
《花花公子》现在已经成为一个品牌,原先,它只是一个色情杂志。20世纪50年代的时候,赫夫纳借了几百美元,开始创办《花花公子》杂志,结果一举成名,而且,赚了大量的钞票。到20世纪70年代中期,《花花公子》最鼎盛的时候,赫夫纳的个人财产达到3亿美元。但是,1980年前后,《花花公子》遭遇了最惨重的衰退,濒临破产的边缘。一贯自信的赫夫纳也不得不承认,他不明白这一切为何会发生。最终,赫夫纳将《花花公子》的大印交给了自己的女儿。如今,《花花公子》虽然没有死掉,但是,风光已经大不如从前。
《花花公子》的快速兴起,得益于性观念的开放。但是,赫夫纳并不是性开放观念的倡导者,他只不过是这个潮流中,最会摇旗呐喊的人。然而,正是这个带有叛逆色彩的性开放的成功,导致了赫夫纳后来错误地判断了形势。他以为,一切叛逆都可以成为赚钱的手段,他以为《花花公子》在“性解放”上的成功,可以复制到所有领域。
应该说,赫夫纳的这个观念,在某些地方是被验证了。例如,60年代的时候,美国民权运动领袖马丁-路德金接受的最长时间的采访,就是《花花公子》,采访者当时虽然名气不大,后来也成为全美知名的人物,他就是黑人小说《根》的作者哈雷-阿列克斯。马丁-路德金最初对于是否接受《花花公子》的采访比较犹豫,毕竟这份杂志名声不好,他不愿把自己同大乳房、光屁股女郎放在一起。但是,哈雷以300万的发行量打动了马丁-路德金。马丁-路德金获得诺贝尔和平奖几周后,《花花公子》对他的长篇采访获得了极大的轰动。
《花花公子》对于马丁-路德金的关注,并不纯粹是关注人权,而是要寻找轰动的卖点。就在采访完马丁-路德金几个月后,《花花公子》又推出一个长篇采访,采访对象是自封的美国纳粹党元首,号称“至高无上的白人救世主”的罗克威尔。罗克威尔的办公室挂着美国国旗和纳粹党旗,还有华盛顿、希特勒和他本人的肖像。罗克威尔打算竞选美国总统,他通过《花花公子》宣布自己的当上总统后的政策:把美国所有的黑人都运回非洲,把同性恋都关到小岛上,把犹太人统统消除。赫夫纳也许以为这是新闻自由的权利,但是,他把自由绝对化了。
整个20世纪60年代,赫夫纳最主要的工作是宣导一种“花花公子哲学”,他自诩为一个哲学家。赫夫纳甚至通过美国宗教界,向大众灌输他的“花花哲学”。美国宗教界对此形成支持和反对的两派。支持赫夫纳的人,甚至模仿《十诫》,在宗教刊物上登出“花花公子十大戒律”,例如:“不应该穿双排扣西装;不应该对犹太人摇晃;……不应该在做爱的时候太粗鲁,最重要的是不要对贞节有负罪感;不应该坐公共汽车旅行;……不应该阅读《读者文摘》。”
虽然“不应该阅读《读者文摘》”放在“花花十戒”的最后一条,但是,这条“花花戒律”展现了赫夫纳以及《花花公子》的一种极大的野心:他们要成为社会主流。《读者文摘》虽然被某些人批评为浅薄,但它确实是美国主流文化的一个象征。而“花花十诫”中的这一条所倚仗的,就是《花花公子》杂志的巨大发行量,除此之外,《花花公子》还竭力把自己的触角伸入社会的各个领域。
“花花公子”最兴盛的时候,它的企业涉及面非常广泛。“花花公子俱乐部”占据了夜总会的很大份额;此外还有电影业、唱片业、演出、旅馆、运输业、餐饮业、商品、赌场等等。赫夫纳为人们营造的概念是:你可以在“花花世界”内部度过一生,所有的生活、工作、享乐都可以在“花花世界”里面完成。赫夫纳本人就是这么做的。整个60年代,他住在芝加哥“花花公子大厦”,几乎没有出过大楼。仅有的两次离开,一次是有人到法院告他,警察把他拖上了法庭。另一次是与女友一起夜晚踩雪。这一本来极正常的行为,发生在赫夫纳身上,居然变成重大新闻。
赫夫纳有一个习惯,即使面对公众的时候也穿睡衣,这个习惯就是那个时候养成的。有人劝他,至少应该在每件睡衣上印上星期几的标志,从而使他能与外部世界有一点联系。赫夫纳以为他可以把全世界都变成“花花世界”,而他自己就是这个“花花世界”的帝王,最终,他遭到了强大的抵制。虽然赫夫纳本人不明白这种抵制为何会出现,原因其实很简单,主流社会不允许被“花花公子”们全部占领,就好比出版业不允许用《花花公子》取代《读者文摘》。
当美国社会到处都出现“花花公子”的兔子标记的时候,正常的人们感到自己是被侮辱了,被迫生活在“花花帝王”统治的“花花世界”里,令人感到是一种耻辱。赫夫纳的前妻有一句话很有代表性:“读《花花公子》的人不配做教师”。当我们有众多读物可以选择的时候,教师读一读《花花公子》也未尝不可。但是,当这个世界只剩下《花花公子》一种读物的时候,这个世界是令人厌恶的。对于“花花公子”的抵制就是在这种状况下,在《花花公子》如日中天的时候出现的。